加子与减子

天气真好,一起吹风。
wb:@时示加止

【忘羡】开花

开花


*三轮车、花蜜花蕊play、jy花瓣慎入

*设定混乱

*ooc


【1】

“今天花苞比昨天大了一毫米。”

穿白衣服的男人坐在医生面前,英俊又冷漠,好看的眉头皱起一点,很是困扰的样子。

事实上也确实很困扰,他的耳朵里长了一朵花,听起来是一件荒谬的事情,无论从哪个方面看耳朵都无法满足花朵生长的条件。

女医生注视这男人露出来的白净左耳,那上面有一个小拇指指甲盖大小的花苞,颤巍巍地含苞待放,看起来很真实。她甚至去找了放大镜研究,也没有看出今天的花苞和昨天的花苞有什么不一样。

“先生,你的身体没有任何问题。”她有种被戏弄的羞恼。“事实上您自己也跑过很多医院,做过很多检查,但是一切数据指标都很正常——哦,您左眼有一些近视。除此以外,您的身体很健康,比大多数人都要健康。”

女医生看着他特别惋惜,年纪轻轻长得又好,怎么脑子就这么轴,花这么多冤枉钱就为了耍人玩?

男人伸手摸耳朵里的那朵花苞,摸到了些微的突起。他的皮肤很白,耳朵更是,黑色的花苞生地特别显眼,温热的血液从此处穿流往返,里面有极为繁复的筋络,几乎能从指间感受到心脏传来的跳跃。

致使这个花苞摸起来就像是活的一样。

“为什么会长花苞,它每天都在长大。”男人的表情很严肃也很疑惑,身体不受自己控制的感觉并不好。

“也许是您工作压力太大了产生的幻觉,我并没有看出它长大的痕迹。”女医生扶住眼镜,有些挫败地回答:“或许是纹身或许是画出来的,确实以我们的仪器检查不出由来,如果您确实不清楚花苞的由来,或许您可以换一家医院检查,或者询问一下有没有人对你恶作剧?”

男人自从刚开始听见诊断皱了眉之后,就再也没有做过任何表情,冷漠且淡定,只能从眼神偶尔流露出来的光看出他内心的纠结。没得到答案他也并不生气,此时很礼貌的站了起来,对女医生鞠躬道别,表现出他良好的教养。

转身离开的时候,他耳朵边的花苞似乎动了一下,微微有点痒,竟然让他产生一种花苞在耀武扬威的错觉。

 

【2】

这件事情发生在五天以前。

蓝湛起床的时候感觉耳朵有些异样,用手摸了一下,耳甲腔内长了一个小包,痒痒的,摸上去还有点疼。

“大约是上火了。”蓝湛这样想着,并没有太过在意耳朵上的那个小包,吃完早餐就匆匆忙忙出门了。

直到后来他发现,这个疑似上火长出来的痘包,在他放任自流之下,肆意妄为地长大成了栩栩如生的花苞,并大有继续成长占据他左耳半壁江山的势头。

三天内蓝湛跑了几家医院,大张旗鼓地做了许多零碎的检查,除了左眼些微的近视,什么都没有查出来。大多数医生都觉得他在耍人玩。

看着耳朵上日益变大的花苞,蓝湛觉得又诡异又神秘。如果不是他没有什么自残倾向,大约早就忍不住剖开耳朵表皮一探究竟。

蓝湛最终还是放弃了弄清真相,事实上察觉到了这个花苞似乎对他的身体并不能造成影响之后,他就将一时膨胀的好奇心收了回去,就好像这朵莫名其妙的花苞其实是他自己纹上去的纹身。

然而那个花苞似乎天性调皮耐不住寂寞,总要搞出一些事情来。

睡觉前蓝湛隐约察觉到了花苞有些在发热,他想起床去看看,却不知道为什么,沉沉地堕入无尽梦乡。

他几乎不做梦。

这一夜却做了一场繁花锦簇春色无边的绮梦。梦境的内容不可为外人道,直到清醒过来之时,梦中的悸动依旧残存在流动的血液里,汇聚到勃发的下身。

蓝湛到厕所洗脸冷静,一抬头看到镜子里的左耳。

含苞待放的花颤巍巍地开了,艳丽勾人。

 

【3】

今年的天气比往年还要冷一些,因此当蓝湛戴着厚重的围巾将半个脑袋都遮住的时候,蓝涣并没有疑心什么,只是笑着嘱咐他穿上厚一点的秋裤,

蓝湛出门打了的,嘴里一句“去市立医院”还没蹦出口,就被自己吞了回去,难得有几分不干脆。

左耳在围巾里微微发烫。

“去景明路十三号潜鳞居。”他说。

景明路是一条刚刚规划好不久的新式商业街,窗明几净富丽堂皇的店铺和对街杂乱斑驳的工地形成强烈对比,一边是城市修饰的脸面,一边是亟待诊治的沉疴。

新生的还未显露风华,陈旧的已然顽强存在,这块地方入了夜几乎算得上死静。

虽然现在是下午三点半,可这地方人也少的很,除了旁边喧闹的工地,几乎没有什么人声。

13号潜鳞居就在这条空荡荡的商业街上,只有这一家店开张,但是店面除了一个鎏金大字招牌,其余什么都没有。黑沉沉的幕布遮挡住店内,让人无法窥探内里,像一只藏起獠牙张开嘴的凶兽,不知何时会露出牙齿咬你一口。

蓝湛淡然自若地推开门走进去。

不速之客并没有潜鳞居的主人惊讶,他甚至极有闲情逸致地泡了一杯茶放到对面,示意蓝湛坐下。

“蓝二先生,看来,我是一语成谶了?”主人笑着说,故作高深的话语,故作神秘的气氛,看起来就像一个神棍。

蓝湛抿唇瞥了他一眼:“你怎么知道,它会开花?”

 

【4】

蓝湛其人有些冷漠,骨子里的执拗被条条框框的律法约束,理智地近乎刻薄。

这样的人在听说了自己耳朵上的小包可能会开出一朵花这样的天方夜谭之时,没有翻着白眼给自己下逐客令,全凭他良好的教养,以及自己和他哥哥的交情。

金光瑶好整以暇,等着蓝湛自己上门。

却没想到他来的这么快。

“一颗种子生长、发芽、开花,都需要汲取养分。”他顿了顿,笑道,“而长在你耳朵边的花,也需要养分。”

“什么养分。”

“谁知道呢?或许是你的记忆,或许是你的情绪,又或者,是你的性命。”

蓝湛看了他一眼,无动于衷。

金光瑶嘴巴抽了抽,收起一副神棍的模样,要笑不笑:“要不是看着你哥份上我也懒得多嘴,有人背后对你下手,你趁早把那朵花拔了。”

听到“拔了”两个字的时候,蓝湛左耳原本安分的花动了一下,花中的脉络似乎独立于蓝湛的身体,却又同蓝湛息息相关。微弱的颤动从纤弱的花茎开始蔓延到蓝湛胸口,莫名就让人心慌。

蓝湛抿唇没有说话,点头和金光瑶告辞了。

出门的时候天色暗沉下来。阳光照不到的一整条街都显得格外阴森,对面的破败的工地连着拆迁到一半的危房都陷入沉寂,黑洞洞的地方正对着大街,像是在屏息窥测,只要察觉到任何风吹草动便跳将起来,咬住你的咽喉。

蓝湛掏出手机叫了车,冷眼注视着那片黑暗,夜晚的风格外凉,他却有种错觉,那朵花上似乎传来柔暖的温度,通过血液流窜到他周身,捂热了他的心脏。

左耳微弱的鼓动和心脏的跳动杂糅到了一处,格外亲密,格外安心。

蓝湛摸了一下耳朵,像是在安慰那朵花。

刺目的灯光从街尾亮起,由远及近,照亮了一整片黑涔涔的地方,黑暗中潜藏的一切东西受到惊吓一般躲了回去。

蓝湛上车前,最后看了眼因为灯光扫过而重新暗下去的地方,皱紧眉头。

 

【5】

“蓝湛,要小心。”

 

放在柜子边缘的手机剧烈的震动着,从光滑的柜子边缘滑落了下去,摔在木板上发出巨响。

深陷梦魇的蓝湛猛地坐起来,睁开眼,满头大汗。

他冷静了片刻,把满脑子离奇的片段甩在脑后,捞起手机一看,是温晁。

“16号观察体出了问题,我们搞不定你快过来。”

说完话没等蓝湛回答,温晁就挂了电话。

蓝湛面无表情地穿好衣服出门,往温科大赶去。

16号观察体是蓝湛的叔父和父亲一起研究出来的,后来不知被温若寒背后使了什么绊子,半途接手。他叔父废了半天力气,才把蓝湛给安插进去当助手,免得温若寒弄砸了他们大半辈子的心血。

温若寒防蓝湛跟防什么似的,轻易不许他靠近,这一次主动打电话来,肯定是大问题。

蓝湛冷着脸,紧握成拳的手青筋暴起。

左耳的花似乎被他的情绪感染,也显得格外焦躁,像是恨不得长出嘴巴跟他说话。

蓝湛下了车直奔实验室,半途被温晁拦下来:“我带你去看,快点。”

“什么意思?”蓝湛皱眉。

“16号观察体被挪到地下冷藏室了。”温晁有点慌乱又有点不愤地看了眼蓝湛:“你再不来它就要化了。”

蓝湛放在口袋里的拳头好险没有往温晁脸上砸,他撇了一眼温晁,声音冷得能结冰碴子。

“带路。”

 

【6】

楼道通往地下室有一个紧闭的闸门,铁门上锈迹斑驳,常年不曾打开电子锁有些不灵敏,还坏了一个按键,温晁暴躁地按了许多下才发出“滴”地一声。

转角的灯泡闪了两下,毫无预兆地灭了,双眼一时间无法适应黑暗,蓝湛一抬脚踢到铁门槛,撞击声在狭小的过道内不断扩荡回响。

蓝湛停了一下。

那朵花愈发地焦躁不安,灼烧着蓝湛的耳朵,像烙铁一样刺激着敏感的神经,无预兆地让他想起先前那个诡异的梦。

梦里有个人对他喊了一句:“蓝湛,要小心。”

蓦地一道明亮的光束打到地上,照出空气中漂浮纷扬的尘埃,温晁晃了两下亮着灯的手机,低声骂了一句,对蓝湛道:“快点,没时间了。”

蓝湛反手将门关上,跟着温晁的脚步走进去。

两边的墙壁因为常年没有光照,潮湿发霉,墙皮脱落了大半,露出丑陋的内里。

过道不长,走了没两步转了个弯,就是地下冷藏室,寒气隔着紧闭的大门透出来,蓝湛感觉到那朵花抖了两下,极为人性化地往耳根暖和的地方躲去。

蓝湛收紧围巾走进去。

地下冷藏室的构造很奇怪,一半是呵气成冰的低温冰室,一半是被防冻材质圈住的安全区。温若寒等人穿着防寒服站在安全区内等着蓝湛。

“出了什么问题?”蓝湛走到安全区边的玻璃上往下看去,16号观察体就在玻璃皿中,深红地几乎发黑,正正方方像凝结成冰的浓稠血液。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蓝湛觉得那块观察体的颜色比先前看起来更深,冰晶折射出流转的光华,一瞬间像是活起来一样。

温晁没有说谎,观察体确实有一些化开了,化开的液体铺在玻璃皿上,又被低温冻住。

温若寒没说话,温晁不耐烦地开口:“哪那么多为什么,我们一直放在实验室没动它,没准是你爸和你叔叔留下来的东西有问题呢?”

蓝湛回头看了眼温晁,眼神比冷藏室的温度还要低。

温晁息了声。

温若寒终于开口道:“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蓝湛,你去看看吧。”

他并没有让人把观察体取出来,而是让蓝湛去看。

蓝湛听出他话语里的危险含义,警惕地站直身体:“给我一套防寒服。”

温若寒笑了笑:“应该的。”

他转头看了眼,后来有个人捧着专业的防寒服,帮蓝湛套在身上,伸手打开一侧的小门。

门外是通往低温冰室的过道,蓝湛一步步走下去,心里的不安越发浓重,直到走到观察体前面伸出僵硬的手指时,蓝湛才发现不知道何时自带体温调节系统的防寒服竟然失去了它应有的作用。

蓝湛猛地一抬头,对上了安全区玻璃内一双阴鹜的双眼。

 

【7】

健康的种子,适合的花盆,肥沃的土壤,合适的温度、阳光、空气、水分,再加以适当地施肥,在那之后只需要等待足够的时机,栽花人就能收获盛开的娇艳花朵。

不能着急,也不能轻忽。

温若寒站在安全区注视着冰室内的蓝湛,像看着自己精心挑选的白瓷花瓶,期待能从他身上收获什么。

冰室内的温度很低,将蓝湛身上的废掉的防寒服冻成一大块冰坨,粘黏在他衣服上,寒气几乎无孔不入,渗透进每一个毛孔中。

蓝湛咬牙脱下巨大的冰坨甩在一边,事先他留了个心眼,将防寒服仔细检查过,却没想到还是出了纰漏。他并没有浪费体力冲回去开门,想必是被温若寒锁死了的。

他没想到温若寒居然会杀他,还杀地如此明目张胆。

蓝湛喘了口气,水雾在半空凝结成冰渣。他浑身上下都是冷的,只有左耳在微微发烫,顺着他颤栗的动作抖动。

他想起先前那朵花似乎有些怕冷,于是用围巾聊胜于无地捂住左耳,自言自语道:“再坚持一会。”

他先前不放心观察体,特意打电话给了蓝涣。更出于一种敏锐的危机感,趁关门的时候,在通往地下室的大铁门外留了些标记。

再坚持一会,就会有人找来的。

左耳的花停止了抖动,蓝湛觉得自己似乎是被冻地出现了幻听,似乎有人在他耳朵边笑了一声。

接着,条条缕缕若有若无的热度顺着血液僵硬的流动,一点点蔓延到他周身,温暖他体内每一个被低温冻僵的细胞。

蓝湛动了下手指,发现自己的手心竟然有一点温热。

“蓝湛。”

耳边有人说。

“去把十六号观察体拿来。”

 

【8】

蓝湛并没有立刻动身,他像是极冷地蜷缩起身体,避开温若寒等人的视线,嘴唇小幅度蠕动着说道:“你是谁?”

“我是你的花。”少年的嗓音清润甜腻,贴在耳边响起,就像情人的低语:“长在你的左耳,我的心跳和你同步,你的血液流经我每一片花瓣。我们死生相系,荣辱与共,你相信我。”

蓝湛沉默片刻,接受了这段暧昧的示好,问道:“梦里的人也是你?”

少年似乎想到了什么,笑了两声,左耳的花也跟着颤动。

“你是说哪个梦?”

蓝湛想说当然是今早让他小心的那个梦,却在少年调侃一般的笑声中无预兆地想到了那次开花前的绮梦。

他闭上嘴红了耳朵。

左耳的震颤更加明显了,少年放肆地笑声回响在他脑海里,如果不是时机不对,恐怕要一直调笑下去。

蓝湛选择了转移话题:“拿观察体做什么?”

少年思索了一下,勉为其难地放过他:“我的养分,没有它我们两个都会死,避开那个人的视线我数三二一你就去拿!”

情急之下,蓝湛左右衡量,选择了相信少年。

左耳边倒数到一,蓝湛便突然从地上站起来,伸手捞走了玻璃皿中的观察体,就地一滚,躲到墙角。

安全区的温若寒等人还未来得及反应,巨大的冷藏室发出强烈的震颤,惊天动地,像是要塌了一般。一根巨大的植物藤蔓从地底冒出来,穿透悬空的安全区,里面的人像下饺子一般掉了下来。

与此同时,蓝湛不远处的墙壁开了一道仅一人可以通过的小门。

“抓住他!”温若寒气急败坏地说道:“死了也没关系,留住他的左耳!”

蓝湛撑着地爬起来,往小门跑去。

地面很滑,要格外小心翼翼,蓝湛扶着墙走了没两步,整个地面突然倾斜开来,蓝湛被狠狠地甩到墙上,对面的温若寒等人顺着坡度连滑带跑地冲了过来。

少年略带歉意地道:“失误失误,沉睡太久了没控制好力道。”

蓝湛:“……”

温晁不知道从哪里抽出来的铁棍,玩了命地往蓝湛身上砸,力道重地将冷藏室墙壁上的冰都削下来几层。

蓝湛颇有些狼狈地闪开对面几人的攻击,还要保持微妙的平衡,手忙脚乱之下被温晁手中的棍子扫到了脚踝扑倒在地。

怀中的16号观察体砸中坚硬的冰面,玻璃皿猝然划破蓝湛的左边脸颊,观察体也被砸的四分五裂,跟着玻璃渣一起溅了蓝湛一脸。

来不及心疼惨烈的观察体,蓝湛咬牙一翻身躲开照着脑袋砸下来的棍子,灵敏地滚到了洞开的小门,一瘸一拐地跳了进去。那扇门就像长了眼睛一样,在他进去之后猛地关了,挡住后头的攻击。

一口气松了下来,蓝湛背靠着门单脚独立,一张脸惨白地跟纸一样,冷汗和血水一起浸透他的衣衫。

“为什么?”他咬牙问。

“栽花人挑选花籽种在合适的养花人身上,等到开花之时杀死养花人,让花汲取养花人的血肉,然后变成‘花人’。‘花人’没有独立的意识,完完全全听从于栽花人的命令,是栽花人手里的一把刀。不过大多数花没有机会长到足够大就被‘那些东西’吃了,我是一个成长较快的例外。可惜栽种我的人不知道,我不是一般的种子。”

最后几句话带上些莫名的自豪。

蓝湛努力消化了这段超现实魔幻主义的话,满脑子疑惑,但是现下还有一个比较严重的问题:“16号观察体摔坏了。”

少年不甚在意地道:“没关系,刚好被我吸收完了,这个观察体外头冻了一层乱七八糟的血,砸开的时候怨恨几乎能杀人,还好你身上的花是我,不然你早就死了。”

“什么意思。”蓝湛声音有些干涩,想到观察体那个有些诡异的颜色,心里有些不祥的猜测。

“在你身上栽花的人没有想到你身上的花,也就是我,开得这么快,他甚至来不及将观察体培养成熟,因此他只好用人血浇灌观察体以此来催熟。”少年嗤笑,又有些愤怒:“真是愚昧,观察体又不是血豆腐。”

蓝湛半晌没有说话。

少年道:“你很生气?”

蓝湛点头。

一双有些冰凉的手按在蓝湛肩膀上拍了两下:“他已经付出了代价了。”

蓝湛一转头,对上少年明亮的笑眼。

 

【9】

温科大一号实验楼发生事故,楼体坍塌下陷。当时是放假期间,实验楼内除了温教授和几个学生以外没有任何人,而当时在地下室的几个人无一例外都被坠落的石块砸中,当场死亡。

警察调取了一号实验楼的所有监控,没有发现任何不妥。这是自然的,为了不让人察觉他们对蓝湛做的事情,所有能够拍到蓝湛的监控都被提前做了手脚。而蓝湛留下的记号也被坍塌的大楼掩埋在地底,成了废弃物品之一。

然而人死并不是一切事情的终止。

废墟之中意外地挖出了几个死去多日的尸体,顺藤摸瓜牵扯出前些天高校学生失踪案件,家人哭天喊地地认领了尸首。

尸体都被冷藏在地下冰室里,而那个地下室,只有校长和温教授有足够的权限进入。

足足查了三个月,一切水落石出。

丧心病狂的谋杀案件迷惑了人们的眼球,大楼为何突然坍塌也找到了合适的借口——报应。

蓝湛丝毫不在意地合上了报纸,看着一边专心致志地在充满了豆芽和金针菇的红油汤里捞水煮肉片的少年,颇有些头疼地道:“再来一份?”

少年擦着嘴巴矜持地道:“哎呀,怎么这么客气。”

双眼却闪亮亮地看着他,一点也不矜持地期待地看着蓝湛。

蓝湛扫了眼他辣得通红的嘴唇,挪开视线,打电话又叫了两份水煮肉片的外卖。

“加一份毛血旺谢谢。”少年感慨地将最后一片肉片塞到嘴里,勉为其难地叼起豆芽:“人类的食物真是美味啊,蓝湛你不吃吗?”

“我不吃辣。”蓝湛如他所愿加了一份毛血旺,有些担心少年纤弱的身体能不能装下这么多食物。

“可惜了,多好吃啊。”少年摇摇头。

等外卖的间隙,蓝湛问他:“你先前说的,是真的吗?”

少年又挑起一大块相依为命的金针菇,用筷子把它们分开:“真真假假的事情谁说的准,反正在你眼前的我就是最好的证明。”

蓝湛哑口无言。

先前地下室死里逃生,致使他对大变活人这件事情并没有太大惊奇,直到最后被这个少年一路背出去,他才反应过来。

这个少年,就是长在他左耳的花。

蓝湛对着不远处的装饰镜看了一眼,空荡荡的左耳让他有些不适应,仿佛有一个和他亲密相连的东西骤然消失了一般,就像被撕扯成两份的金针菇根茎。

“哦对了。”少年舔了一下嘴唇,对他道:“关于你那个春梦的事情,我有话说。”

蓝湛:“……”

 

【10】

少年无视蓝湛的尴尬,一派天真无邪地和他讨论:“我想了一下,我之所以能够这么快开花,和你的那个春梦不无关系。大约对于我来说,养分就是你的情感,唔,准确来说,是欲望。”

蓝湛冷着脸端坐,耳根通红,试图解释:“不,我……”

少年打断他的话说道:“虽然我提前开花,又吸收了观察体的内核,能够化成人形,但是维持时间短,过不了多久就会变回原样,而那时候是最危险的时候。”

“危险?”

“没有人形的花,就像是一个暴露在野兽眼中的猎物,光天化日之下没有保险箱的宝藏,‘那些东西’会伺机吃了我,以此获得足够的能量混迹人群之中。”

这是少年第二次提到“那些东西”,他的表情很严肃,如果没有说下一句的话。

“为了能够维持我现在的样子,来做吧。”

少年双眼发光地看着蓝湛,跃跃欲试。

蓝湛险些被自己的口水呛死,压下心头莫名其妙的期待,他单指扯开勒住脖子的领带,清了清嗓子道:“不要开玩笑。”

少年窝在沙发里,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做春梦让我开花的人是你,现在假正经的人也是你,你可真难哄啊。”

蓝湛吸了一口气,抓住少年不太规矩的脚:“你救了我一命,我会护着你。”

少年眨眨眼收回脚,顺着柔软的沙发倒下去,靠在蓝湛肩头,对着他的左耳轻声道:“魏婴,我的名字,想要我出来的话叫一声就好了。”

气音传入耳朵,蓝湛酥了大半边身体,有些懊恼地站起来:“我去拿外卖。”

魏婴盘腿坐在沙发上,笑地像只偷腥的猫。

 

【11】

魏婴解决了两份水煮肉片和一份毛血旺,边打嗝边打呵欠,心满意足地定下明天的菜单。

蓝湛还没来得及帮他安排房间,魏婴头一歪,倒在了蓝湛身上,一瞬就消失了。

蓝湛照了下镜子,刺青一般的黑色花朵又回到了他耳朵上,花蕊鲜红浓艳,花瓣微微收拢,随着呼吸节奏一展一合。

先前总萦绕在鼻息间的花香浅淡了很多,取而代之的是浓烈到让他想打喷嚏的红油辣子味。

蓝湛:“……”

幸好蓝湛体内有个存在感极强的生物钟,到点就困,毫不含糊。

于是在如影随形的香辣味中睡了过去。

却在腥臭浓烈的血腥味中被压醒。

蓝湛蓦地睁开眼,凭直觉抱着怀中温热的身体就势一滚,躲开了致命的袭击。

不知道何时变成人的魏婴身上大大小小全是伤口,被血腥味掩盖住的花香从他身上的伤口中传出来。

床前偷袭的黑影被这香味刺激了一般,兴奋地嗷嗷叫,挥舞着手中的钳子。

魏婴咳了两下,对蓝湛介绍到:“这是赤螯,龙虾的近亲。”

蓝湛被他的话给带跑了一下,转头看了一眼,果然像极了龙虾。

随即他蹙眉问:“要吃你的?”

魏婴无奈地点点头:“长得这么丑还要辣手摧花,想必是嫉妒我长得好。”

蓝湛已经对这朵花的厚脸皮有了一定了解,并没有搭腔,只担忧地看着那个挥钳子的巨大龙虾:“你去躲起来。”

魏婴感动地扑到他身上:“英雄,救命之恩无以为报,我以身相许怎么样?”

蓝湛:“……”

还好天色漆黑,看不见蓝湛通红的脸。

另一边叫嚣许久的赤螯终于有了动静,还保留着虾尾未进化成人体的下半身一弹,扑了过来。

蓝湛来不及思考太多,将魏婴护在身后,横腿一扫。

凶恶的赤螯被一脚踢出窗外。

魏婴:“……”

蓝湛:“……”

等了许久,窗户外没有响动,蓝湛镇定地站起来关上窗户。

魏婴坐在地板上啪啪啪鼓掌:“厉害了,不愧是我的主人。”

蓝湛转身:“主人?”

魏婴试图站起来,却牵扯到身上的伤口,疼的直抽气,脸上还挂着桃花一样的笑意:“你养了我的花,当然是我的主人。”

蓝湛:“……过来处理伤口。”

 

【12】

所谓花籽,是指将天地尚未开蒙的虚无缥缈的神智灵气,杂糅成米粒大小的实体。

栽花人将花籽种到养花人身上,待到养花人被吞噬,栽花人便可以控制花变成人,以此获得趁手的利刃。

而天地神智灵力,却是黑暗中蠢蠢欲动的妖物,最为滋补的东西,吃下成长期的花朵,能够加上百年的修为。

蓝湛像听天书一样听完了这些,一脸淡然地将最后一个伤口包扎完,顺口嘱咐道:“近日戒酒戒烟戒酸辣,不能吃刺激性的食物。”

方才还在口若悬河的魏婴浑身一僵,张大嘴看着蓝湛,难以置信。

“其实我不是人类,吃不吃都不影响的……”

蓝湛对上他可怜兮兮的目光,有点心软,险些就点头了。

“不过不吃也可以,你让我亲一下就好了。”魏婴见缝插针地调戏道。

蓝湛“啪”地一声合上医药箱,冷着脸不容置疑地道:“伤好之前不许吃。”

魏婴并不把他的冷脸当回事,并且乐此不疲地贴上去:“那就让伤口快些好吧,我就说你跟我睡一觉我就好、唔!”

魏婴被捂住嘴,不能继续用言语调戏蓝湛甚是遗憾,只好眨眨眼对蓝湛无辜地笑了笑。

蓝湛实在是拿他没什么办法,把他按到床上,恼羞成怒地呵斥:“快睡。”

然后抱了新的被褥放在另一边,侧身挡在窗户和魏婴之间。

 

【13】

寂静的景明路十三号迎来了两个客人。

金光瑶运筹帷幄的神棍模样在看到魏婴的时候崩裂了,险些将茶杯摔在地上。

蓝湛没有说什么,只是皱眉看他,像是在问“怎么了?”

金光瑶稍微收拾了一下自己的表情,勉强恢复镇定:“栽花成人,我还当是古书里杜撰,却没想到居然真的有这样的特例,真是……”

魏婴笑道:“谬赞谬赞,我比较厉害。”

金光瑶并不被他的厚脸皮打败,笑得比他还温和良善:“想必蓝湛饲养你的时候很用心。”

魏婴更谦虚了:“没有没有,不过是做了个梦喂给我足够的养分。”

蓝湛:“……”

他在两人你来我往的间隙找到了时机,沉声问:“妖物图谋不轨,金先生有什么办法。”

金光瑶慢悠悠地喝了一口茶:“办法是有,还不止一个。”

“第一是守,按照你们刚才说的,蓝湛身上或许有什么让那些妖物忌惮的东西,这一点你们一家都很像,因此只要魏婴不离开蓝家,理论上是安全的,但是不排除意外,因此蓝先生最好对你的花寸步不离。”

“第二是以攻为守,主动出击,杀净了妖物,就彻底安全了。不过这样也危险地多,很有可能保不住魏婴同时也把你自己的命搭进去。”

“还有第三种。”金光瑶道:“这种大约比较适合你们,那就是让你的花在最短时间内度过成长期进入成熟期。其他花籽光开花就要花掉几十年,成长期更是漫长到吞噬了养花人之后几百年才能度过。不过你的花不太一样,或许可以一试。”

魏婴一拍手道:“所以让我跟你一起上床就好了嘛!”

蓝湛:“……”

金光瑶摔坏了第二个杯子。

蓝湛觉得自己应该好好教育这朵花:“魏婴,别胡闹。”

魏婴笑嘻嘻地凑过来,半真半假地说道:“哪里胡闹了,蓝湛你总这样伤人心。”

蓝湛平白背了黑锅,冷着脸道:“闭嘴!”

 

【14】

蓝湛最近有点烦躁。

虽然表面上看不出来,但是他心里头翻翻滚滚地跟被猫挠过的毛线球一样,线头杂乱千头万绪,烦恼的很。

而他烦恼的根源却因为某些原因,必须时时刻刻和他待在一起。

“蓝湛,你看我的伤好得差不多了!”少年站在他面前,毫不避讳地撩起衬衫下摆,露出细腻的肌肤凑到蓝湛眼前。

蓝湛眼神飘忽了两下,才镇定地落到他腰腹间结痂脱落的伤口上,愈合处的肌肤还很嫩,是脆弱紧绷的粉红色。

蓝湛拽住他的衣服往下一拉:“愈合的不错。”

“那我是不是可以吃辣的了。”魏婴直挺挺地扑到蓝湛身上,连撒娇带耍赖:“蓝湛!蓝爸爸!我已经很久没有吃过好吃的了!”

蓝湛猝不及防被扑了满怀,还被人将将升了一个辈分,脸上冷漠地几近刻板:“不行,还没全好。”

然而按在沙发上的手几乎将皮质的沙发戳出一个洞,才没有伸手去搂住少年的腰。

虽然魏婴时常撩拨蓝湛几句,荤段子一个接一个,但显然不过是个嘴欠的少年,蓝湛自认为是个正人君子,不可能做出不理智的事情。

可是少年无意识的撩拨,实在是让他的冷静难以为继。

 

魏婴的要求被驳回,极为痛苦地捂脸翻身,趴在沙发上:“你们家的饭菜实在是太难吃了,为什么有中药还有苦瓜,居然还不加盐!”

蓝湛转换了一下心情,冷静道:“养生。”

魏婴反抗:“一朵花不需要人类的养生方法!你天天吃这些东西不会觉得人生无望吗?”

蓝湛不太理解他对美食的需求,道:“不过口腹之欲,能果腹就好。”

“你没有口腹之欲,花有啊。”魏婴难过地说道:“你让我的伤快点好啊,这样我就能自己出去吃遍大江南北了!”

蓝湛动作一顿,若有所思地看着魏婴。

魏婴莫名背后一寒:“怎、怎么了?”

蓝湛摇头:“没事。”

他的脸上向来没有表情,若不是魏婴的在他身上带了许久,血液交融心意相通,险些也被他的若无其事骗了过去。

魏婴噙着笑想:“分明喜欢地要命,舍不得地要死,偏偏这么嘴硬,憋死你。”

 

【15】

在嘴硬的蓝湛被憋死之前,魏婴的伤口终于完完全全地好了。

不知道是受了什么刺激,魏婴伤好之后,蓝湛几乎每天给他变着法买好吃的,香辣麻辣酸辣,轮番上阵,闲下来的时候,还捧着一本川菜食谱反复研究。

魏婴被饲主严谨的工作态度,认真的饲养精神深深感动,难得大发慈悲安生了几天没有扑过去调戏饲主。

蓝湛对他的消停持怀疑态度,并不十分信任魏婴能够安静下来。

果不其然,魏婴一闹就是大事。

为了保护他不被妖物盯上,这些天都是两人一张床睡觉。蓝湛生物钟健康准时,早上六点睁眼醒来,就能被睡得七手八脚的魏婴压得喘不上气。

今天醒过来的时候,蓝湛就觉得不对劲。

房间太安静了,没有魏婴平稳的呼吸声。床铺另一边的位置没有温度,显然他起得很早,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大约是睡着睡着变回花了?这不是没有发生过的事情。

蓝湛坐起来跑到浴室对着镜子一看,惊出一身冷汗。

耳上没有花纹了。

之后三天,蓝湛再也没有见到魏婴。

 

金光瑶先前觉得,自己将店铺开在景明路确实是个好选择,特别安静,没有人声。

但是最近他的安静三番五次被同一个人打搅,他颇为后悔管蓝湛这档子闲事了。

谁能想到他的花居然变成人呢?没有捞到好处反而变成免费咨询师的金光瑶觉得自己这笔买卖做得真亏。

“腿长在他身上,他要去哪里是他的事情,我怎么会知道。”金光瑶事不关己高高挂起,颇有些看好戏的意味,“说起来他虽然是你的花,你却并没有要保护他的义务,现在他走了,你就当做这件事情没有发生过不就好了?”

蓝湛抿唇,脸色奇差。

金光瑶察言观色,神秘兮兮地靠过来八卦地问:“怎么?你们俩吵架了?我看那朵花是很喜欢你的,现在无缘无故离家出走,难不成是你拒绝了他,他一伤心就走了?”

蓝湛:“……”

没等蓝湛回答,金光瑶摇头自己反驳自己:“也不像,你大哥先前说从没有见你对别人这么好过,更别说和一个人同塌而眠,听说你还亲自下厨给他做饭,差点烧了厨房?”

蓝湛:“……”

金光瑶笑眯眯地拍他肩膀:“年轻人,太闷可不行。”

蓝湛一言不发地站起来,走到门口,又站定,转头问金光瑶:“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他会提前开花。”

金光瑶笑道:“陈情花,以情为食,有情方能催生。”

 

【16】

蓝湛得到了答案,心里还是不安。

他要去哪里找魏婴呢?

 

这个问题在他走到家门口时便随风消散了。

冬天的风很冷,吹得人睁不开眼睛,天色灰蒙蒙的像是要下雨,门口草叶枯黄耷拉在地上,红砖上结了厚厚一层霜。

少年缩成一团躲在屋檐下,手里拿着一根枯草无聊地把玩,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歌。

蓝湛眨了眨干涩的眼球,张嘴想说什么,可直到冷冽的风将他的嘴唇吹得干涩起皮,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有了一个新的问题,该怎么好好教训这个离家出走的少年。

魏婴百无聊赖地一抬头,对上蓝湛深沉的双眼,一瞬间少年的脸颊,就像是一朵花开一样,绽开的笑意带着清晨的雨露。

“蓝湛,快捡我回家吧,外头好冷。”魏婴笑嘻嘻对蓝湛伸出手。

蓝湛走到他跟前,看着他良久,哑声道:“外面很危险。”

“啊?”

“你去哪了?”

蓝湛问了这个问题,却并没有想让魏婴回答的意思。他猛地将少年拉倒自己怀里,力道大的几乎将少年瘦削的身体掐成两半。所有的惶惑不安经由这个微带颤抖的怀抱,分毫不差地让怀中人清晰感受到,就像魏婴还是一朵花的时候,他们用着同一条经脉,流着同一管血液一样心意相通。

魏婴艰难地笑道:“蓝湛,我很喜欢你的。”

蓝湛微微一愣,稍微松了一点怀抱,得以让魏婴喘过气来。

“你特别好,蓝湛,我喜欢你,我心悦你,随便怎么说都好,我虽然看起来不大,先前还只是一朵花,可是我很清楚我想的是什么,我可能弄错很多事情,但是喜欢你这件事情,我不会弄错的。”

“……”

魏婴扯过他的手,将什么东西套在了他手指上:“我之前说要和你上床那是认真的,不是逗你玩,除了你谁都不行,蓝湛,你嫁给我呗?”

蓝湛低头一看,被少年扯住的手指上套了一个草叶编织而成的戒指。

“那什么……其实我并不是离家出走,你们人类不都说要讲惊喜什么的吗?”魏婴挠挠头,笑地无辜:“我想给你一个惊喜,所以就没有和你说。不过你放心,我让大哥帮我的忙,我不是一个人出去的,很安全!”

蓝大哥知道,那金光瑶一定也是知道的。

蓝湛:“……”

他有种被人合谋耍了的感觉,心肝脾肺肾都被揉搓一遍又摊开来,气的简直维持不住多年来的良好教养,盯着魏婴的眼睛几乎能冒出火星来。

魏婴仍旧不知死活,兴奋地对蓝湛道:“快去换身衣服我带你去看惊喜!”

蓝湛道:“不急。”

魏婴很急:“怎么能够不急呢,我准备了很久的!”

蓝湛敛下眉眼,打横抱起魏婴往楼上走去,脚步仓促匆忙,一脚踹开房门,粗暴得将魏婴压在门上。

魏婴眨眨眼,终于反应过来,舔了舔嘴唇笑道:“……主人,轻点。”

 

【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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